通天柱风云录 第九章 北方神柱（魔礼海篇Ⅰ）(七)

筠秀老爹

第二卷　
第九章　北方神柱（魔礼海篇Ⅰ
第七节　北方军魂

没有人开口。
整片荒漠，只剩狂风卷起红沙，在残破的战场间呼啸而过。
落雪望着那些仍静静跪伏于神柱前的邪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终于明白。
眼前这些被世人称作「怪物」的存在，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曾有名字。
曾有家人。
也曾为了守护这座神柱，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
只是千年的岁月，早已抹去了他们的容貌，只留下残缺的魂魄，仍旧遵循着生前最后一道军令——守护北方神柱。
就在此时，魔礼海忽然转过身，望向远方那片一望无际的红褐荒漠。
他抬起手中的法兵，缓缓指向远方。
「看。」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方，一座座早已被黄沙掩埋的土丘，在夕阳般的紫红天光下若隐若现。
刚开始，众人还以为只是普通沙丘。
直到一阵狂风吹过。
沙土滑落。
露出半截早已风化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一块。
两块。
十块。
数十块……
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悠悠忍不住摀住嘴。
「那些……」
魔礼海低沉地说道：
「北方军。」
短短三个字。
却重若千钧。
他缓步走下神柱基座。
赤裸的双脚踩在黄沙之上，每一步都像走在自己的记忆里。
「一千三百年前。」
「北方神柱共有三万六千守军。」
「第一营、第二营、第三营……一直到第七十二营。」
「还有道门天师三百六十七人。」
「医者四百九十二人。」
「工匠两千余人。」
「全部……驻守于此。」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感到悲凉。
小鱼忍不住问道：
「那后来呢？」
魔礼海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那根高耸入云的北方神柱。
片刻后，才缓缓说道：
「后来。」
「他们都死了。」
一句话。
整片天地再次陷入沉默。
狐狸低声问道：
「只有您……活了下来？」
魔礼海轻轻摇头。
「不。」
「我也死了。」
众人同时一震。
「什么？」
魔礼海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粗壮有力、充满力量的手掌，此刻竟浮现出一道道极淡的金色裂纹。
裂纹之中，没有鲜血。
只有淡淡的神光流动。
「如今站在你们面前的。」
「只是依附于神柱的一缕神魂。」
「只要神柱尚在。」
「我便不能离开。」
悠悠怔怔地望着他。
「所以……」
「您守了一千三百年？」
魔礼海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一旁的天师缓缓飘了过来。
破碎的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那双泛着黄绿色幽光的鬼手轻轻一挥。
一张残旧的符纸，飘到了众人面前。
符纸展开。
上面竟是一幅古老的地图。
地图中央。
正是北方神柱。
而神柱周围，密密麻麻画满了无数黑色印记。
那些印记，像潮水一般，自北方不断涌来。
最终，全都汇聚于神柱脚下。
天师那空灵而苍老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明显的悲意。
「那一日。」
「妖潮降世。」
「天地失色。」
「北方军……死战七日七夜。」
「终于将妖族封回柱内。」
「也将自己……永远留在了这里。」
落雪缓缓握紧拳头。
「那现在神柱上的裂痕……」
天师点了点头。
「封印。」
「正在衰弱。」
「邪影能够维持神智，是因为将军与老道日夜镇守。」
「一旦封印完全破碎。」
「他们便不再是北方军。」
「而会沦为真正的魔物。」
就在这时。
神柱上方，再次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
轰——
这一次，整根北方神柱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道黑色裂痕，竟比刚才又长了一寸。
丝丝缕缕的黑雾，再次从裂缝中渗出。
只是这一次。
黑雾之中，竟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极其模糊。
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意。
「呵……」
「呵呵……」
所有邪影同时剧烈颤抖。
天师猛然抬起双手，金色符文再次漫天飞舞。
然而，魔礼海却没有立即出手。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那双一直沉稳如山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诫众人。
「它……开始能够回应外面的世界了。」
落雪等人心中一沉。
他们知道，真正的危机，才正要开始。